近日,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政府官网发布《南通高启
固废处置有限公司一般工业固废利用处置技术改造项目》拟批准公示。公示显示,
该项目总投资1000万元,选址启东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拟新增1条报废光伏组件回收线和1条RDF燃料棒生产线,并对现有废旧资源循环利用制砌块线实施技改。项目建成后,公司将整体形成年处置废三元
锂电池13000吨、废
磷酸铁锂电池7000吨、制砌块类一般固废90000吨、报废机械设备10000吨、废玻璃1000吨、废塑料14500吨、废钢铁24500吨、废
有色金属30000吨、报废光伏组件20000吨以及可燃类一般固废90000吨的综合处置利用能力。
1000万元的投资规模、民营企业的主体身份,使其无法与动辄数亿乃至数十亿元的大型基地项目相提并论。然而,该项目正处于启东市行政审批“拟批准”的最后公示阶段,这一落地节奏与国家层面正在开展的行业专项治理几乎同步——这一时间节点上的“契合”,恰恰为观察当前
动力电池回收行业格局演变,提供了一个值得关注的切入点。
一、行业格局:“正规军吃不饱”与“小作坊横行”并存
当前,动力电池回收行业正处在产能建设加速与合规治理攻坚并行的关键时期。
从行业需求侧来看,我国
新能源汽车保有量已达4397万辆,占汽车总量的12.01%,首批大规模装车的动力电池已陆续进入退役阶段。数据显示,2025年国内废旧动力电池产生量接近40万吨,2026年预计达到50万吨,到2030年将超过100万吨。2026年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退役量预计达到43吉瓦时,2030年将激增至171吉瓦时。
与需求侧的快速增长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回收渠道的严重失衡。目前,我国动力电池回收行业呈现供需错配格局:一方面,正规企业“吃不饱”,产能利用率不足20%;另一方面,大量退役电池流入非规范渠道,约75%的废旧动力电池未进入正规回收网络。正规企业需承担环保、安全、税收、溯源系统建设等合规成本,运营门槛较高;相比之下,“小作坊”几乎规避所有环保和安全投入,回收报价往往比正规企业高出约15%。
在企业层面,头部电池回收企业已加速规模扩张。格林美2025年动力电池拆解量达52576吨,同比增长46%,2026年全年回收目标8万吨。
宁德时代旗下邦普循环已建成全国最大定向循环基地,年处理退役电池能力达27万吨,30万吨新增产能正在加紧建设。然而,整体行业仍然“鱼龙混杂”——天眼查数据显示,目前动力电池回收相关企业约24.8万家,但绝大多数为规模不足千吨级的中小企业,行业长期存在“小、散、乱”的典型特征。
在此背景下,启东高新区这一2万吨级废锂电池处置项目落地,从项目本身看规模有限,但放在行业治理的大框架下观察,则呈现出“中小规模合规产能正在有序填补区域处置空白”的行业现象。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落地启东的项目并非南通乃至江苏在锂电池回收领域的单一布局,而是区域产能逐步铺开的一个节点。
在南通所辖区域范围内,启东项目之外,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已于2026年4月落地总投资20亿元的金叶集团退役锂电池综合利用及负极片回收再生项目,分两期阶梯式推进,一期投资5亿元、占地50亩,达产后预计年开票销售额20亿元、开票税收2亿元。
就江苏省内而言,各地相关项目呈现密集布局态势:连云港拟审批年资源化利用5万吨废旧锂电池项目,建设地点位于赣榆区城西镇工业集中区;盐城高新区落地年处理2万吨废极片循环回收利用及动力
储能系统集成项目,投资1亿元;盐城大丰港拟建设年处理5万吨锂电池回收利用项目,投资4.5亿元;宿迁更规划了15万吨退役动力电池综合利用项目;淮安则获批废旧磷酸铁锂电池及废料高值化综合回收利用年产10000吨电池级
碳酸锂项目。
启东项目的体量(合计年处置废锂电池2万吨)在江苏省内属中等偏小规模。但其1000万元投资额和作为技术改造项目的性质表明,该项目应被理解为“已有固废处置企业向锂电池回收领域的功能延伸”,而非从零起步的大型独立项目。结合其同时配备报废光伏组件回收线、RDF燃料棒生产线以及多品类一般工业固废综合处置能力的特点,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典型的区域性综合固废处置平台。
三、合规门槛抬升:小微主体能否跨越?
从政策窗口审视,启东项目落地的时间节点正处于行业合规门槛显著抬升的关键阶段。
2025年12月31日,工信部等六部门联合发布《新能源汽车
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自2026年4月1日起施行。这是我国动力电池回收利用领域的首部部门规章,标志着行业从引导性政策走向强制性规范。《管理办法》明确建立了“车电一体报废”制度、动力电池“数字身份证”管理制度,要求实现全生命周期溯源管理。
2026年4月27日,工信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通知,在全国范围内开展规范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利用联合执法专项行动,聚焦违规交售、非法拆解、不履行溯源责任、无照经营等突出问题,行动为期三个月,覆盖工业和信息化、生态环境、交通运输、商务和市场监管五大领域。多家“白名单”企业表示,专项行动有望挤掉一部分灰色贸易商,“白名单”企业产能利用率有望提升。
在这一监管框架下,启东项目面临的考验在于:一方面,作为中小规模固废处置企业,能否在合规成本持续提高的环境中维持运营竞争力;另一方面,面对头部企业动辄数十万吨级的产能规模,2万吨级项目如何构建差异化竞争优势。从项目获批所处阶段和技术改造这一性质判断,其更可能定位于服务南通及启东本地的区域性回收网络,依托与本地报废汽车拆解、电子废弃物回收等既有业务的协同效应,在特定区域市场中谋求生存空间。
此外,从技术经济性角度看,退役电池中磷酸铁锂电池占比约69%,而磷酸铁锂电池回收毛利率不足4%,盈利高度依赖碳酸锂价格;相比之下,三元电池回收毛利率可达10%左右。启东项目兼具三元锂电池和磷酸铁锂电池处置能力(1.3万吨三元+0.7万吨磷酸铁锂),品类配置上偏向高附加值方向,这一选择是否能够应对锂价波动带来的经营风险,仍有待运营后验证。
四、行业洗牌与区域布局的双重镜像
透过启东项目可以看到,当前动力电池回收行业正经历两重叠加的变革。
其一,合规化洗牌正在加速。从《管理办法》到五部门联合执法专项行动,行业监管强度持续升级。“白名单”企业的产能利用率有望随非规范渠道出清而提升,正规产能的竞争力正在增强。2025年,全国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量已超过40万吨,同比增长32.9%,骨干企业锂、
钴、
镍等金属回收率处于国际先进水平。
其二,产能区域布局的“毛细血管”正在形成。如果说邦普循环(年处理27万吨)、格林美(2026年目标8万吨)等头部企业构筑了行业“主动脉”,那么散布于长三角、珠三角等新能源汽车保有量密集区域的区域性中小项目,则在编织一张覆盖基层的回收处置网络。启东位于长三角核心区,周边新能源汽车保有量高、电池退役源充足,具有承接区域回收需求的地理优势。
综上所述,南通高启固废处置有限公司2万吨废锂电池综合处置利用项目的落地,本身或许不足以为行业带来结构性改变,但它映射的“中小规模区域性合规产能正在行业治理新周期中有序入局”这一现象,为理解动力电池回收行业从“野蛮生长”到“规范发展”的转型过程,提供了一个值得关注的观察样本。在政策趋严、退役量攀升、竞争加剧的多重因素作用下,合规能力正在取代简单的回收渠道和价差优势,成为决定行业参与者能否拿到“入场券”的关键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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